在這場對談中,Peter Attia 與 Buck Institute 衰老研究所所長 Eric Verdin 醫師探討了衰老科學的前沿研究,特別聚焦於免疫系統與代謝如何作為決定壽命的關鍵因素。Attia 指出在他過去提出的「四騎士」(心血管疾病、癌症、神經退行性疾病與代謝疾病)之外,應增加免疫健康作為第五個威脅健康的關鍵領域 00:01。Verdin 則指出,人體中有兩個器官系統是老化過程中的限速步驟,分別是中樞神經系統與免疫系統 00:10。
Verdin 醫師的學術背景起源於比利時,隨後在哈佛大學與 Joslyn 診所進行博士後研究,專攻糖尿病與代謝 02:04。他的職涯早期曾深入研究第一型糖尿病的病因、病毒學以及自體免疫 02:48,這最終引導他複製了第一批表觀遺傳調節因子中的 HDACs(組織蛋白去乙醯化酶)蛋白家族 03:12。自 1995 年起,他的實驗室轉向研究衰老,目前專注於表觀遺傳學、免疫學與代謝三者的交集 03:31。
免疫系統與中樞神經系統之所以在老化中至關重要,是因為這兩者皆屬於「分佈式器官」,其活動會影響全身每一個器官的功能 04:54。Tony Wyss-Coray 實驗室的研究顯示,測量這些器官老化的生物標記與壽命具有高度相關性 05:15。在小鼠實驗中,若僅在骨髓中剔除 ERCC1(DNA 損傷修復基因),導致免疫系統受損,會引發全身性的加速衰老與各器官的細胞衰老 05:41。同樣地,若僅在免疫系統中誘導線粒體功能障礙,也會引起全身性的續發性衰老 06:08。此外,由老化誘導並進而加速老化的慢性發炎 (Chronic inflammation) 也是核心機制 06:40。雖然內皮細胞 (Endothelium) 在定義上是細胞類型而非獨立器官,但其作為皮膚、血腦屏障等屏障功能的維護,對於最大化長壽同樣關鍵 07:25。
在代謝方面,氧化壓力 (Oxidative stress) 被認為是老化的重要驅動力 08:34。人體主要的代謝反應依賴氧氣,但在線粒體的呼吸鏈 (Respiratory chain) 中,電子的傳遞並非百分之百有效率,這種「洩漏」會與氧氣反應產生活性氧物質 (Reactive oxygen species, ROS),進而誘導蛋白質與脂肪酸的病變 10:04。隨著年齡增長,這種洩漏會增加 11:09。然而,單純使用抗氧化劑的臨床試驗大多失敗,因為 ROS 同時具有正向的信號傳遞功能,例如在運動期間誘導保護性的發炎反應 12:43。若無針對性地完全抑制 ROS,會同時殺死有益的信號機制 13:31。此外,生物學遵循金髮姑娘原則 (Goldilocks rule),在特定環境與部位,適量的自由基可能是必要的,這使得全球性抑制策略難以奏效 16:08。
針對代謝健康,第二區間訓練 (Zone 2 training) 被認為是改善線粒體功能的有效手段 18:05,因為這類運動能最大化脂肪氧化。Verdin 認為代謝效率取決於「燃料利用」,不同的燃料燃燒效率不同 19:13。他將燃料清潔度排序,最乾淨的是β-羥基丁酸 (Beta-hydroxybutyrate) 等酮體,其次是脂肪酸,而最「髒」的則是葡萄糖 19:57。干預測試計畫 (Intervention Testing Program, ITP) 篩選出的多種長壽藥物,如阿卡波糖 (Acarbose) 與卡格列淨 (Canagliflozin),本質上都是在針對葡萄糖代謝 20:43。
胰島素與類胰島素生長因子-1 (IGF-1) 被視為代謝老化過程中的關鍵角色 25:37。Verdin 指出,飲食中快速吸收的葡萄糖會誘導胰島素分泌高峰,這是導致併發症的主因 28:42。他個人實驗了 GLP-1 受體激動劑中的替澤帕肽 (Tirzepatide),發現其顯著降低了糖化血色素 (HbA1c) 與空腹胰島素,並帶來顯著的飽足感 31:25。在長壽醫學中,「正常範圍」的概念正在被重新定義,例如 HbA1c 與血壓,在非病理狀況下通常是愈低愈好 34:01。關於體重,雖然體脂 (Body fat) 常被視為代謝健康的指標,但 Verdin 強調內臟脂肪 (Visceral fat) 才是各種疾病的高度預測因子 38:44。Buck Institute 的研究者正開發基於生化標記的「生化 BMI」,以更精確評估代謝狀態 40:20。
回到免疫系統,免疫衰老 (Immunosenescence) 被定義為免疫系統的老化 43:10。COVID-19 疫情揭示了衰老的致命性:75 歲以上人群的超額死亡率是年輕人的 84 倍,這主因於免疫反應的差異 43:51。免疫系統分為先天性免疫與適應性免疫 45:14。適應性免疫包含 T 細胞與 B 細胞,後者產生抗體,前者負責殺死受感染細胞 46:57。這套系統具有記憶功能,但在 70 歲以上的人群中,多數疫苗(如流感、RSV)的有效率會大幅下降至約 30% 49:23。這與胸腺 (Thymus) 的退化密切相關,該器官隨年齡增長被脂肪取代,導致生成的初次 T 細胞 (Naive T-cells) 減少 54:43。人類生長激素 (HGH) 被認為可能重新誘導胸腺再生 (Thymogenesis) 55:40,例如 TRIIM 試驗嘗試結合 HGH、二甲雙胍與 DHEA 來實現此目標 56:50,但該試驗使用表觀遺傳時鐘作為讀數的方式存在爭議,因為血液細胞組成的動態變化可能產生「返老還童」的假象 59:32。
Joan Mannik 等人的研究顯示,使用雷帕黴素 (Rapamycin) 的類似物(Rapalogs)可以在老年人中增強疫苗反應 01:06:54。雖然雷帕黴素通常被視為免疫抑制劑,但在低劑量或週期性給藥下(如每週一次 5 毫克),它反而可能促進免疫功能 01:13:21。Verdin 分享自己服用雷帕黴素的經驗,提到给藥後會出現皮疹,顯示即使是低劑量也存在短暫的免疫抑制 01:17:18。關於 ITP 試驗中雷帕黴素顯著延長小鼠壽命的結果,Verdin 提出對小鼠模型過度依賴的擔憂,指出小鼠在長壽商數 (Longevity quotient) 上屬於低於預期的物種,且實驗室環境過於人工化,未必能完全轉化至人類 1:18:41。
針對菸鹼醯胺腺嘌呤二核苷酸 (NAD) 與乙醯化酶 (Sirtuins) 的討論,Verdin 指出 NAD 是細胞內超過 600 種酶所需的關鍵代謝物 134:21。老化過程中 NAD 水平下降,主要驅動者被認為是 CD38 蛋白 138:08。CD38 是一種膜蛋白,會消耗 NAD 及其前體 NMN 138:43。實驗顯示,剔除 CD38 的小鼠不僅 NAD 不會隨老化下降,且壽命延長了約 15% 139:58。衰老相關分泌表型 (SASP) 會誘導巨噬細胞中的 CD38 表達,進而導致 NAD 耗竭 141:18。
在補充劑方面,口服 NMN 可能導致同半胱胺酸 (Homocysteine) 升高,因為多餘的菸鹼醯胺 (Nicotinamide) 進入了甲基化途徑並消耗了碳單位 146:16。Verdin 觀察到自己服用 1 克 NMN 後,同半胱胺酸從 7 翻倍至 15 147:35。此外,他對靜脈注射 (IV) NAD 持保留態度,因為 NAD 是細胞內分子,在血漿中幾乎不存在,且注射後的 NAD 會在肝臟中被分解為廉價的菸鹼醯胺 152:28。補充 NAD 也有潛在風險,因為 SASP 的產生依賴 NAD,增加 NAD 水平可能增強促發炎標記或加速某些現有腫瘤的生長 156:47。
最近的研究也關注白血球介素-11 (IL-11) 的抑制,這是一種與發炎致老相關的細胞因子,阻斷它能延長小鼠壽命 2:00:01。針對老化測量工具,目前的表觀遺傳時鐘(如 Horvath、Levine、DunedinPACE 等)在臨床應用上仍不成熟 2:07:12。Verdin 指出,許多基於血液的時鐘會受到免疫細胞組成變化的干擾,因此他的實驗室開發了排除分化干擾的「內在時鐘」 2:15:03。最新的趨勢是蛋白質組學時鐘,Tony Wyss-Coray 透過分析血漿蛋白,開發出能識別特定器官(如心、腎、腦)老化的「器官特異性時鐘」,這有助於識別個體的衰弱點 2:23:41。然而,Attia 對這些測試在臨床上的偽陽性與過度診斷風險保持高度謹慎 2:25:32。